忆四舅妈

又是一年春节将至，今年的冬天奇冷，温度低不说，阴雨靡靡，与过年的喜庆极不相称。时间过得还真快，转眼三个年头过去了，三年前的春节，四舅妈去世了，亲人的离逝给喜庆的新年平添了很多哀伤。

那是年初二的早上，爸爸妈妈一早起来准备新年祭祖的东西，我还窝在被窝里，头一晚跟哥哥姐夫打麻将玩得太晚了，不得不在这个忙碌的早上补睡眠。突然电话铃响起，不一会，妈妈就从楼上慌慌张张地跑下来，还把我赶起来。我忙问发生什么事了，妈妈却说不清，总之是出事了。我爬起来查看来电，原来是表哥打来的，估计舅妈不行了。我连忙穿衣洗漱跟妈妈直奔舅舅家。舅妈已经病了差不多一年了，是癌症。看着她被癌魔折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从一个和蔼慈祥的健康老太太变成了一个生活不能自理、全天躺着要人侍候的病人，让我既震惊也心痛。可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病魔带着她一步一步地离我们远去，直至我们再也看不见她。想到这，我不由自主地加大了油门，也许，快点还能见上舅妈的最后一面，感受一下她的体温。

推门进去的那刹那把我惊呆了，一屋子的人，表哥表姐们都在，表侄子侄女也都在。舅舅站在一边默默垂泪，七十多的人了那满脸的泪水叫人揪心，表姐哭得成了个泪人，趴在表姐夫的肩膀上，表哥满脸的哀伤，眼里盈着泪水，表嫂拿着电话在联系医院里熟识的医生，希望有机会能让舅妈在节日里多弥留一阵。

妈妈走上前，拉着舅妈的手，轻轻地叫：四嫂，四嫂！舅妈一点反应也没有，妈妈说：手还暖呢。站在一旁的陪护就马上接着把情况说了一遍。听着她的描述，我估计是不行了，医生早就给舅妈下了死亡通知书，大家心里都明白，可真到了这个时候，谁也都不愿意接受，尽管早有心理准备。

我们家跟四舅家最亲了。小时候，爸爸在外地工作，妈妈工作忙，白天我就寄养在四舅家里，和舅舅舅妈做伴，晚上妈妈有空就接回来。那时候，俩个表哥都下乡了，只有表姐在家，表姐读书住校，每星期回来一趟，我独享了舅舅舅妈所有的爱。记得，他们家的餐台很高，我个子小够不着，舅舅就给我做了一张高凳子吃饭时用；还有舅舅家门前的那张洗衣台是我的乐园，每到下午四点多，太阳西斜的时候，我就爬上去玩，看着过路的人来人往。这时，舅舅就变戏法似的给我拿来一根烤红薯，我乐滋滋地吃着。吃多了，我问舅舅，烤红薯怎么来的，舅舅笑了笑说在：变的。我不信，偷偷地留意，原来是舅舅在做饭剩下的煤火里烤的，难怪每天都是那个时候才有得吃。发现了这个秘密，我缠着舅舅，要自己来烤，舅舅扭不过我，就给我烤。我是急性子，一分钟看一下，才铺上的煤火又扒开看看熟没熟，最后煤火都熄灭了，红薯也就半生半熟。舅妈看见了就说；吃了要打臭屁的哦。

这时，进来了一个人，是专职替别人办丧事的，他一来，大家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他吩咐大家把舅妈从床上抬到地下，然后他把把舅妈的脉，又看看瞳孔，说：不行了。这句话一出，屋子里充满了哭声，表姐表嫂都伏在舅妈的身上哭喊，连表哥也大声地喊“妈”，跟舅妈作最后的告别。舅舅背对着，双手交叉在背后，佝偻着腰，泪水“汩汩”地顺着脸颊而下。轮到我的时候，我跪在地上，轻轻地喊着：四舅妈，四舅妈。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

舅妈的手工做得好极了。闲暇时，舅妈把做衣服的剩布一块块拼起来，然后给我做衣服穿。舅妈说：穿百家衣的小孩子听话。看着舅妈的手这么巧，我心里也痒痒的。放假在家的时候，自己也弄点手工，毕业工作后，也学着做衣服。有时看着衣服上的小破洞什么的，也学舅妈补衣服的样子，细心地补，就想补好的跟没破时一样。长大后，我慢慢地发现，自己在补衣服时，心是最安静的，没有一点杂念，眸子清澈明亮，仿佛自己的双手有回天之力，可以把破的地方补得跟没破时一样。这种念头不知不觉被带到了我的工作和感情中，每当遇到困难时，我总想着用那双补衣服的双手去弥补工作中的疏漏和感情上的疏忽。

舅妈走了三年了，舅舅也渐渐从丧失亲人的哀伤中慢慢地走了出来，恢复了往日的笑容和爽朗，虽然有时也会睹物思人。每次，我看到舅舅的时候，不免也想起舅妈，想起小时候听见妈妈把舅舅喊：四哥，把舅妈喊：四嫂，我就奇怪地问：怎么你叫四哥四嫂呢？妈妈笑而不答。吃饭的时候，我也学着喊：四哥四嫂吃饭。大家马上就“哄”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