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垃圾祸害中国[2007-03-16 来源：法制与新闻]

       10年前，就有媒体关注过广东省汕头市贵屿镇的洋垃圾问题，10年后，洋垃圾竞再次成为热点。人们从洋垃圾常说常新的现实中体味到悲哀的同时，也惊讶地发现，不少电子洋垃圾正在一路疾进从沿海地区向内地转移。在英国天空电视台披露中国的洋垃圾问题后，更多的国人开始关注：洋垃圾究竟是怎么绕过相关部门的“警戒线”，大规模“入侵”到中国东南部沿海地区甚至首都北京的?
传统地区屡禁不止。

       广东省的贵屿镇是最早出名的洋垃圾处理地之一。据统计，当地有300多家企业专门从事电子垃圾的拆解，另有3000多家手工拆解作坊，每年的拆解量高达150多万吨，而这其中大部分是电子洋垃圾。
      
      在成为全球主要的电子垃圾拆解基地之前，贵屿镇曾是山清水秀、鸟语花香、青山环抱的水乡泽国，江河交错，桥梁众多，素有“鱼米之乡”的美誉。但上世纪90年代初，精明的贵屿人开始从深圳、南海等地运进来自日本、中国台湾的废弃电器，拣出有利用价值部分卖给厂家牟利。由于获利较高，电子垃圾产业便悄悄形成规模。
    
       如今贵屿镇已经形成集废弃的电脑、电容、电线、集成、塑料、冶金等相辅相成、相互依赖发展的行业，从业人数约占全镇人口的l/4。它瓦解了原来的小农经济体制。建立起了具有贵屿特色的以经营垃圾为经济支柱的结构。
   
       一进汕头贵屿镇，记者马上能感受到“垃圾之城”的气息。空气中不时飘过刺鼻的气味，街道两旁遍布着正在参晕解各种电器、电路板j塑料的家庭作坊，工人们都在低头忙碌着。大街上四处可见成堆的废旧电器和经常堵住街道的正在卸货的大型汽车。不少业主告诉记者，如果取缔这一行业，十几万贵屿人就要饿死。  
    
       可悲的是，他们在拼命追求利润的同时，却忽视了洋垃圾对环境的污染。而且严重危害练江下游的潮阳、潮南以及汕头市。贵屿镇处理电子垃圾的手段极为原始，只能通过焚烧、破碎、倾倒、浓酸提取贵重金属、废液直接排放等方法处理，造成了非同寻常的生态恶果。当地超过八成儿童感染呼吸道病症。外省民工为了每天20多元的平均工资付出了极大盼代价，很多民工都感染了呼吸道疾病，皮肤出现溃疡。另一种常见疾病是肾结石。外来民工中不少是妇女和儿童，民工劳动权益及保障成为突出的社会问题。
    
       由于受到严重污染，如今江河里的臭水连洗脚都不行，贵屿因此诞生了“卖水”这一新行当。市面上卖水的车辆络绎不绝．每桶水(约50公斤)要卖5元，水贵如油竟成事实。
    
      洋垃圾在贵屿肆虐多年。却一直没有得到有效遏制，反而愈演愈烈。广东省环保局的有关负责人告诉记者．究其原因。首先是经营者素质低下，缺乏环保意识。由于利欲熏心，致使垃圾业迅速蔓延。其次是领导者态度暧昧，主管部门打击不力。有些乡、村干部甚至自己也经营这一生意。由于地方保护主义思想作怪。有的主管领导认为这一行业的利润比较大，所以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据介绍，汕头市和原潮阳市有关职能部门曾多次进驻贵屿，对这一顽症进行整顿，但收效甚微。
改头换面潜入京城
    
      贵屿镇只是冰山一角，就整个广东省而言，比较出名的洋垃圾集散地还有龙塘、大沥等镇。2007年1月，国家环保总局首席科学家胡涛对洋垃圾发展进行分析指出，中国传统的电子垃圾集散处理地在广东，浙江等地区，尤以广东和浙江最为严重。“与此同时，还出现了向内地转移的趋势，像河北黄骅市，湖南、江西等地，这是更可怕的事情，如果政府不加
强规范管理的话，这种趋势难以避免。．”
   
       让很多人想象不到的是，洋垃圾甚至已经通过二手渠道侵入了北京。在离北京中关村大街仅3公里远的后八家村，人们可以见到随意搭建的平房，堆积如山的废旧电器，空气中弥漫着塑料烧焦和生锈金属混合着的刺鼻气味，与广东省贵屿镇的场景竟如出一辙。    
    
       在后八家村的一个仓库里．记者看到，占地几百平方米的地方，堆放着山一样高的旧电器。几个女人就坐在小山堆中．对各种旧电器的塑料外壳和线路板进行拆分。记者了解到．在后八家村里。收购废旧电器者几乎都来自外地，他们的作业面追布北京城所有主要街道和社区，并划分了各自的收购地盘。运气好的人，一天能收到几台旧电器．如果还能用，就卖给临近的中关村二手电子市场，每台能赚50元一100元钱，不能用的，就拆解后按废品处理。
    
       加入者的不断增多，他们的“事业”也在不断拓展，北京的容量有限，他们就直接从南方沿海地区进洋垃圾．进行处理后再卖出。如今，后八家村已经形成了完整的行业链条，他们多以家族作坊式的方式经营，各有自己的专业领域：有专做电视的，有专做打印机的，还有专做旧电脑的。
    
       在这样的背景下看发生过的一些新闻，也就见怪不怪了。北京某报2007年1月报道，北京一高校贫困大学生张某向同学凑1800块钱，从街头骗子手中买回一台“赃物”笔记本电脑。由于该电脑没有光驱，到中关村海龙电子城去购买配件时，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买时卖方说的高配置电脑，完全是个“垃圾”。    
    
       一位在中关村“摸爬滚打”近7年的商家坦言：“在中关村，至少70％二手电脑是用洋垃圾翻新而成的。”他透露，随着笔记本电脑不断升级，使用寿命也相应变长．于是，真正从个人手中回收来的旧笔记本电脑越来越少，而大部分都是从深圳、广州、江浙一带回收来的洋垃圾。这些洋垃圾主要来自于日本和欧美等国或台湾地区，占二手笔记本来源的百分之六七十。   
值钱的洋垃圾。
    
        在中关村，一位业内人士还向记者描述了整个二手翻新电脑的链条：中关村有几百家这样的公司，他们运作的模式一般是从外地进来废旧电脑，然后拿到小作坊进行翻新加工，然后在中关村附近租一间写字楼做展示进行出售。
    
        该人士给记者算了一笔账：一般而言，国内垃圾回收者只需以1万元的价格，就能从国外的垃圾收购者手中获得1吨的电子垃圾。一个15吨的标准集装箱大约可以承载l万台笔记本，在这l万台洋垃圾中，大约能出3000台成品。这样算下来，一款旧IBM笔记本价值也许不过50元，即使加上组装、更换配件及人工、场地等成本，一般在300元，市场上出售却可达2000元左右，可见其中利润之大。
    
       其实，电子垃圾本身是一种再生资源，在报废电脑主机、显示屏分拆处理后的下脚料中，可回收利用的废塑料和废铁约各占35％，线路板中还含有金和银。不光是废旧电脑，有资料显示，在这些电子垃圾中，7个废弃手机线路板就能提取一条金项链，其“矿床品位”比最好的金矿还高出许多。1吨废旧线路板，可以分离出286磅铜、l磅黄金、44磅锡，价值达到6000美元，加上铁、铝、镉、镍等，价值可能达到7000美元。
    
       如果不考虑环保因素的话，电子垃圾中蕴含的巨大经济价值让很多人抵抗不住诱惑。一名要求不透露姓名的英国废品回收商，接受英国天空电视台记者采访时说：“我知道300家公司，其中大多数是中国公司。它们表示要购买我的废品。每天都有三四家中国公司突然给我打电话要购买这些东西。他们的劳动力成本很低，可以给这些东西分类。”
    
       国家环保总局环境与经济政策研究中心吴玉萍博士说：“把电子垃圾卖给中国商人。美国商人是要付钱给中国商人的。但是他们也情愿这样做，因为如果自己处理电子垃圾需要花300元，而将他们非法出口到中国，就可以只花lQo元。”而对于中国国内韵“进口商。来说，不但不用花钱购买电子垃圾，而且对方还付凳自己100元，经过处理后．有些元器件、重金属还能再卖点钱，这就是两头赚钱。正是在这样的小额利益驱使下：加上我国国内低下的环境标准和法律执行力。让中外商人“里应外合”把洋垃圾弄进了中国。    

       世界洋垃圾七成侵入中国
   
       2006年12月，英国天空电视台的一则报道引起世界瞩目：英国政府最新官方调查报告披露，当布莱尔首相1997年刚上台时．英国大约有1．2万吨垃圾运往中国。而最新官方数据显示，在短短8年之后。2005年英国运往中国的垃圾数量狂涨了158倍，达到了惊人的190万吨。    
   
        一位环保专家忧心忡忡地告诉记者：“早在五六年前，中国可能就已经成为世界最大的电子垃圾倾倒场，现在的情况并没有好转。”而国家环保总局首席科学家、环境与经济政策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主任胡涛在接受记者采访时指出，全世界数量惊人的电子垃圾中约70％进入中国。
    
       根据联合国的报告，现在全世界每小时大约产生4000吨电子垃圾，据统计，美国目前每年产生电子垃圾高达70亿-80亿吨．其中仅淘汰的旧电脑就有约3亿台，另有l亿部手机报废。德国每年产生电子垃圾180万吨，法国为150万吨，整个欧洲约600万吨。日本每年废弃家电1800万台，重量在60万吨．其中含有的各种金属达10万吨。
    
        硅谷防止有毒物质联盟的一份报告说，每年美国大约有50％到80％的电子垃圾被出口到了亚洲，主要是出口到了中国。大约40％的英国垃圾是在国外处理，主要出口国为中国和印尼。
    
       “毫无疑问，中国现在已经成为世界最大的电子垃圾倾倒场。”国家环保总局首席科学家、环境与经济政策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主任胡涛表示，电子垃圾中含有铅、镉、锂等700多种物质：其中50％对人体有害。在回收过程中如果处理不当．将严重污染环境。在进入中国的电子洋垃圾中，相当大的比例是最“毒”的成分。

        防不胜防洋垃圾
      
       记者在调查中发现。国家对于哪些垃圾能进口哪些不能进口，早有明文规定。2002年公布的《禁止进口货物目录》中明确写着：废机电产品禁止进口，包括空调、电冰箱、计算机类设备、显示器、打印机、微波炉、电饭锅……除此之外的废电器，属于限制进口类的废物，进口前应向国家环保总局申领《固体废物进口许可证》。
   
       洋垃圾究竟是怎么绕过相关部门的“警戒线”，大规模“入侵”到中国的?
   
        首先是不法商人钻空子，英国天空电视台的记者在调查中也深有感触：“现在有很多专门做垃圾出口生意的英国公司，他们必须申请得到英国政府的批准，拿到一个许可证才可以出口垃圾。为了拿到这个许可证，他们必须得拿到一个相关证明，就是在垃圾输出地区有相关的许可证明来处理垃圾。我听一些英国塑料垃圾业的人说．其实你要搞到这个许可证特别容易。中国香港的公司有资格接收这个垃圾，但他们并不是最后处理垃圾的地方，这些被运输到中国香港的垃圾很多时候只是把香港作为一个中转站，再转运到中国内地其他地方。”
    
      而一些远洋运输公司也表示，对于所运送货物，他们并无权查实集装箱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绿色和平组织有毒物污染防治项目主任岳毅桦说：“虽然我国法律都严禁电子废物进口，但防堵漏洞不严密，不法商人总有空子可钻。比如，卖方会把垃圾藏在正常货物里，夹带入境；有的是在集装箱上故意贴‘假标签’。海关部门也只是抽检货物，所以就有可乘之机。”
    
       岳毅桦告诉记者，他们也试图跟踪调查电子垃圾的卖方、买方、运输、报关、入境的整个流程，可惜这个难度太大了。因为想知道走私团伙的供货渠道和流程，必须要知道哪艘货轮，而对于货轮的数据是根本拿不到的。
    
       在中越边境北仑河畔，每天一批批以电子垃圾为主的“洋垃圾”从越南卸下车后，再装上船偷运到我国。你来他跑，你走他来，漫长的边境线，走私分子以“游击战术”对付执法人员，使执法人员“望界兴叹”。同时，根据我国法律规定，个人偷逃应缴税额在5万元以上，或单位偷逃应缴税额在25万元以上。才能立案。但大多走私“电子垃圾”却在这个界限以下，即使走私者“翻了船”，损失也极小，极易卷土重来。
    
       不少环保人士认为，我国目前规范废旧电子产品再生利用产业的法律法规尚不健全，现有的一些法律法规不系统、不配套，绝大部分电子垃圾被游走于大街小巷的小商贩收走，经过拆解分类后卖给一些没有任何资质的“地下工厂”。    
    
       另外。岳毅桦指出，国际公约的约束力还远远不够。为了控制世界范围内日益增长的危险废物越境转移引发的环境问题，联合国环境规划署于1989年主持通过了《控制危险废物越境转移及其处置巴密尔公约》，简称《巴塞尔公约》。《巴塞尔公约》是严格管制危险废物越境转移的第—个也是最重要的全球性环境条约，但有些国家根本不签署这食公约，比如美国。还有的成员国即使签署也不能承担应尽的义务。    
环境问题制约中国发晨。
    
       随着世界一体化趋势加剧．中国融入世界的步伐加快，中国的环境问题必然带有浓厚的世界性特征。绿色和平组织有毒物污染防治项目主任岳毅桦说。一方面，中国已经逐步成为“世界工厂”，一些产品正源源不断输入世界各国，与此同时，生产这些产品产生的垃圾却留在在中国，中国渐渐演变成“世界垃圾场”；另一方面，中国也成为发达国家垃圾的主要倾泄地．“洋垃圾”污染了本已脆弱的中国环境。为此，自1996年以来，国家环境保护总局会同原外经贸部、海关总署相继制定颁布了国家限制进口的可用作原料的废物目录，包括动物废料、冶炼渣、木及木制品废料、废碎纸板、纺织品废物、贱金属及其制品的废碎料、各种废旧五金、电机、电器产品、废运输设备、塑料的废碎料及下脚料等，没有列入目录的废物一律禁止进口。  
    
      如何快速遏制中国环境恶化，不仅是中国政府必须严正对待的经济问题，而且是关系到民族存亡的重大政治问题。2007年1月l0日，国家环保总局高调出击，第三次掀起环评风暴。
     
     对新闻媒体报道的英国向我国倾倒洋垃圾事件，环保总局也迅速作出了反应，有关负责人1月24日表态说，环保总局正在与欧盟有关组织协商，探讨预防和打击废物非法越境转移事宜的途径和合作方式。同时配合政府相关部门，加强对废物进口、加工利用等环节监管，加大打击废物走私工作的力度．坚决维护我国人民群众身体健康和环境安全。
    
      2月2日，海关总署向外界宣布，为了防范“洋垃圾”走私入境，全国海关将采取实行废物进口企业分类管理、严格进口废物口岸监管、加强反腐倡廉工作力度和完善相关法规等4项措施，从源头上堵住“洋垃圾”非法走私入境。
    
      这4项措施，一是实行废物进口企业分类管理，鼓励推动废金属和废塑料园区式管理模式。二是严格进口废物口岸的监管。凡监管人员少，没有卡口、电子地磅、X光查验设备及单独货物堆场等基础设施，实际监管难以到位的小口岸，停止受理进口废金属和废塑料的申报。三是强化廉政意识，加强反腐疆廉工作力度。海关总署要求各直属海关切实加强对相关职能部门的监督、检查，对违章操作和不依法行政的行为坚决纠正，对故意放纵走私的严肃查处。    
还有一个重要措施是，海关总署将积极协助和推动主管部门完善细化《固体废物污染环境防治法》涉及的对进口废物管理的配套实施细则，配合最高人民法院对走私废物犯罪行为具体设定起刑点、量刑标准和定罪处罚尺度，推动“走私废物罪”有关司法解释的出台。
    
       不少专家学者对此表示欢迎，他们认为，如果从《中华人民共和国环境保护法》算起，目前我国已经有了包括《固体废弃物污染防治法》、《清洁生产促进法》等在内的10部固体废物污染治理方面的法律法规，但这些法律法规关于电子垃圾流向的问题，规定很少，甚至对日渐庞大的“洋电子垃圾”进口，也没有完整的配套细则，这就为国内电子垃圾的监管留下漏洞。
    
        另一方面，企业界和环保部门的有关人士纷纷表示，政府还应从保护环境和提高资源的再生利用率的角度出发，采取各种措施。改变当前电子垃圾回收处理产业无序发展的状态。
    
      不少人建议，政府有关部门应该积极引导和扶持建立电子垃圾回收体系，加快电子垃圾回收处理的产业化进程，特别是结合我国国情，完善相关法律法规体系，明确电子垃圾回收利用应遵循的规范，建立回收利用的监管机制，明确和落实相应的处罚措施。
   
        绿色和平组织有毒物污染防治项目主任岳毅桦说：“我们要完善相关法律法规，对进口、加工、流转、销售各个环节进行综合治理，绝不能使我国变成‘世界电子垃圾处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