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末与几个朋友去洗脚，与洗脚的妹仔说起地震，她们说也捐了款，每个人捐５０元，最多的捐了２００元。我说你们没有张榜公布，一个妹仔说“公什么布”——她是这样说的，“自己想捐的人也不愿意出那个名，只要钱送到灾区就行了。”
洗脚妹仔不想出名，但一场地震同样使许多人出了名。有些人本来是想借此出名，有些人可能并不想出名，但却不得不出——打个比方，有点像吃坏了胃，要拉稀，怎么绷也绷不住。
王石大概属于后者。他本来已经很有名，而且在大多数眼里，那是好名，虽然他挣了不少钱。这年头挣了大钱的人往往很难保得住好名声，一般而言，这与他们的钱来得干净与否无关。老子（不是我）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在很多人看来有这么多钱实在是一种罪过——尽管内心里每个人都希望自己也犯这样的“罪”，而且越“罪孽深重”越好。邓小平号召发家致富，鼓励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但快３０年了，人们并没有普遍形成对于钱的正确观念。这个问题很复杂，一不小心就会扯到拥护或反对改革上。我想我是真心拥护改革的，我知道一些人在改革中为富不仁或化公为私发了大财，但总而言之，并不到因此认为改革要不得的程度。如果讲道理的话，对于每个人的财富，本来应该桥是桥，路是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但中国人干脆利落，看问题喜欢不分青红皂白，一竹竿打翻一船人，因此不少老实挣大钱的人都活得跟一条夹着尾巴的狗似的。
但王石不同，活得很张扬，大概是嫌自己个子不高，平时不能鹤立鸡群，他喜欢爬山，爬了这座又爬那座，都选那些别人想爬也没钱爬的——爬山不仅费力气，而且费钱，爬个没完没了。人在地上爬，大家都看不起，在山上爬，就成了英雄好汉。王石是很多人眼里的英雄好汉。我敢说，如果不是爬山，他绝对没有现在这样的好名声。房地产和爬山本来是驴唇不搭马嘴的事情，王石却成功地使它们交媾在一起，生下了一个好名声。
这是地震以前的事，地震以后变了样，变得王石自己也想不到。他一开头只捐了２００万元，对于一个在房地产界名字震耳欲聋的老板，这个数字自然出乎很多人的意外。眨眼之间，他从一个偶像变成了一个呕像，我敢说连他自己也没有回过神来。等到他回过神时，差不多成了杭州岳王庙前的秦桧夫妇，网上砸他们的板砖可以帮他省下好几个项目的材料，他不得不出来斟词酌句表示自己的歉意。
与王石一样，在这场地震中，不少企业都卷入了这种“捐款门”事件。一天夜里，一个熟人给我发来一个“铁公鸡”企业排名的短信，让我转发并抵制使用这些企业的产品。我有些为难，因为正在使用的手机就是其中一个“铁公鸡”的牌子，如果响应这种号召，就该先去换一台手机，如果不这样做，我实际上成了言行不一的人、一个伪君子。我为自己陷入这种道德上的困局恼火，对那个给我发这种短信的人衔恨不已。
对于捐款这件事，老实说我一直没有闹明白。王石捐２００万元错了吗？正确的数目是多少呢？有人说起码１个亿。这１个亿是根据什么算出来的呢？捐款的前提既然是自愿，似乎不应该设定一个标准。作为企业也好，个人也好，捐了很多，我们觉得他了不起，向他表示内心的尊敬，如果没有捐到我们料想的那个数字，似乎也不应把他视为罪人。一来捐款不是一种赎罪行为，对一种以自愿为原则的举动，我们谁也没有对别人进行“道德要挟”的资格，二是根据捐款的多寡来判断道德的高下，会弄出一笔糊涂账来。一个三轮车夫捐出３０元的汗水钱、一个“小姐”捐出２００元皮肉款，比一个收了２０万元赃款的贪官匀出１０万元捐款，哪个更有道德呢？
在电视台举办的赈灾晚会上，很多企业的代表高举着牌子，上头写着一个比一个巨大的数字。看电视的我五味杂陈。一方面对那些捐了数千万、上亿元巨款的企业感奋，同时为那些捐得比他们少的企业受到冷落有些不爽。如果说企业是希望出这个名，那么荧屏下方滚动着捐款数额的名人们呢？是否所有参加捐款者都想公之于众呢？如果一个知名度大的人捐款少于名声逊于他们的人，他们会不会有一种自己被“现”的感觉？古人曾经云过：善欲人知，不是真善。我们不要这么偏激，但在逾百亿的善款中，来自像前头所说的洗脚妹一样的千百万无名者、匿名者的捐献，他们的爱心会因为数字太小、因为没有在报纸电视亮相，其“成色”就不如那些数额大、露了脸的吗？
引用 删除 自由歌唱 / 2008-07-03 11:15: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