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214

        从出生到现在，每年都有一天叫作214，可是到底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在乎214，又从什么时候开始忽略了这一天，我的记忆仿佛已经不好使。那些爱过恨过的人，他们都在在哪里？或许一辈子都不再相见，又有什么遗憾。我的逻辑是，先爱过再恨过，那就干脆连朋友都不要做了。我不知道维系这样一种所谓朋友关系的中介因素是什么？是残留的所谓爱，还是心底的一丝怜悯，或是说不清割不断的记忆的维系？不相见不如不怀念。只恐怕的是“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那可真是眼球的大不幸。那些被“勾起”的绝对不是什么值得用无敌的青春时光去慢慢缅怀的东西。等老了以后再说吧，不过大概过了某个年纪，连记起也不再记起的。

        想起毕业前抄在笔记本上的代薇的《消逝》，读了那么多遍。感伤的笔触，剥出感情消逝后的真相。我总以为是那段时间让我感慨不已，以现在安宁的心境重读，这种感触依然未减。代薇说“时至今日，千帆过尽，能够使我们泪流满面的，不是爱情，是普鲁斯特。”不是某个人，不是某段时光，和谁相遇都是充满变因的，我们有可能爱上任何擦身而过的人，问题只在于，你为谁停留了。当时读的是普鲁斯特的简本，却也让我感觉到那股意识的漂流，游荡在身体的每个角落，感官细胞在那几天异常敏锐，思绪的小分子蠢蠢欲动。渗入了别人的生活，是否就比较容易忘却自我呢？物我两忘的境界实在是最伟大的愚蠢牺牲精神，是的，我就是这么蠢。

转：代薇《消逝》2006-6-15 《南周》

一个马上就可以做参议员的男人爱上了他儿子的女朋友，两个人一见钟情，电光石火般爱得死去活来。他们想方设法寻找各种机会在一起。办公室、旅馆、会议间隙，到处留下他们火星飞溅的激情。清醒的时候也知道应该悬崖勒马，男的说，别再见面了，她看着他，不点头也不摇头，走了。过了一段时间，她去他家，当然是以未来儿媳妇的身份。一家人吃饭的时候，他俩的目光在饭桌上推来挡去的，千回百转，恍若隔世。第二天，她将一个小盒子差人送到他的办公室。打开一看，是一把新的房门钥匙。他立刻像子弹奔向胸膛一般向她狂奔而去。他愿意为她死一千次。哪怕万劫不复也在所不惜。 
　　　　一切重又开始。他们俩如同两架失事的飞机，以撞毁的速度向彼此坠落，直到有一天，忘乎所以的两人被他儿子推门进来撞见了，脸色惨白的年轻人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一步一步后退，从楼梯上摔下去死了。这件事成了轰动一时的丑闻，这个男人的家庭、事业全毁了。 
　　　　很早就知道这部电影，最近才看了碟片，它的中文译名叫《烈火情人》(也有译作《爱情重伤》)。由大明星茱丽叶·比诺什和杰瑞米·艾恩斯主演，这大概是两位艺术家最疯狂的一次合作了。这对生死情人最后怎么样了？影片的结尾特别棒，身败名裂的男人多年后回忆说，他再也没有见过她，只有一次在车上，远远看见她抱着一个孩子跟在另一个男人身后，跟任何一个女人都没有什么不同。 
　　　　我欣赏这样的结尾，狠辣，不留余地。 
　　　　其实导演再聪明不过了，即使面对面碰见，他们俩又能说什么呢？也许他们会隔着大街上沉浮舞动的灰尘，平静地打招呼，说，你还好吧。一场永不重来的刻骨铭心就在平静的问候里等来它最后的结局。时间不能倒流，命运也不能逆转，所有失散时的焦虑绝望和以后生活里的撕心裂肺都沉到时间的底层，波澜不惊。是的，他们再也回不去了。我们也回不去了。 
　　　　或许花开的意义只在于花开，鸟飞的意义只在于鸟飞，一个人消逝的意义只在于消逝。雪中炭，夏日扇，只在一定的期限里发挥作用。鸟尽弓藏绝对是真理。缘分尽了，彼此相忘于江湖，不要拖泥带水。 
　　　　追忆似水年华的普鲁斯特这样描述爱情的消逝：我们听到她的名字不会感到肉体的痛苦，看到她的笔迹也不会发抖，我们不会为了在街上遇见她而改变我们的行程，情感现实逐渐地变成心理现实，成为我们的精神现状：冷漠和遗忘。但是，他笔锋一转，说，其实，当我们恋爱时，我们就预见到了日后的结局了，而正是这种预见让我们泪流满面。 
　　　　时至今日，千帆过尽，能够使我们泪流满面的，不是爱情，是普鲁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