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参加湘黔枝柳铁路的修建 （连载十五）

我曾参加湘黔枝柳铁路的修建 （连载十五）

春节，是千千万万身在异乡的游子企盼的日子，是回家的时节。似乎有一种力量，冥冥中躁动在我们每个人的血脉中，没有谁不渴望回家的，没有谁不执著想回家的。虽然来到枝柳工地仅仅3个多月，但对于我们，特别是一些从不出过远门的农村青年来说，简直度日如年。到底是什麽因素鼓动人们满心希望回家过年，渴望与亲人团聚呢，我认为还是每个人的乡土观念。俗话说：在家千日好，离家一时难。那些多年漂泊在外的人们不用说，就是那些离家一年半载的人们，也是归心似箭，一年半载的奔波，劳累，烦闷，苦恼，耻辱……太多太多了，只有亲人间骨头里那一点热气，那一点点呵护，才能让我们温暖一会儿；只有那个叫家的地方，才能让我们喘一口气。所以如果有可能，不要说今年50年不遇的大风雪，一样阻止不了人们归家的愿望。但是当年，往往一句响亮的口号，就能轻易遏止人们的这种强烈的欲望。既然今年不可能回家过春节了，那么留在这里也好，等于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在那时无论是团部领导还是营连领导，在会上都反复强调这一点，号召我们在工地上安心过一个有意义的革命化的春节，大干苦干，力争在春节之前打通白石水，迎接1971年春节的到来。

“那里的百姓很贫困”，这是我们预先知道的；“那里的百姓很淳朴”，这是我们到这里才真正领略的。可能是交通不便利，极少山外人到这里，谁家偶然有客人来，全村都传开来，就好像自己的亲戚朋友来了那样。听说他们待客特别热情，豪爽，倾其家所有招待来客,在酒席上，如果是女的来敬酒，她会左手捏着你的耳朵，右手拿着一碗酒灌你；如果是男的来敬酒，他就会和你来个交杯酒，就是两人拿杯的右手相交，然后各自递到嘴边，一饮而尽，……这些风俗习惯，是我们闻所未闻的，大家都感到很新鲜很有趣，特别是随着春节越来越近，这些传闻给苦干的我们带来了企盼和动力，

春天的脚步离我们越来越近。每天我们都跨过一条小溪到工地，淙淙的流水欢快的送我们出工，迎接我们归来，突然间我们发现这条小溪热闹起来，人来人往，有山民，也有我们炊事班采购员，他们到融水一带采购年货去了。

苗族把春节叫做“汉年 ”与传统的“苗年”并存，和其他民族一共同欢度，尤其是那些不过苗年的苗族地区，主要是过春节，但不及苗族过苗年隆重，识汉字的苗族也贴些对联、门神之类，其余与过苗年相同，即增加了斗牛、赛马、走亲访友以及男女青年“游方”、对歌等民族特色的内容。广西融水县一带的苗族过春节，举行芦笙舞会，每年群众竟达数万人之多。但那时全国都提倡过革命化的春节，所以在这里，过年同样没有这些丰富的活动了。我记得1971年1月26日是年夜，我们还要到工地奋战，炊事班天还没亮就忙碌起来，还要连部每个班派一人来帮厨，连部向老乡买了两头猪和几笼鸡鸭，自行宰杀。这里的老乡逢年过节，杀猪宰羊，都是自己动手，或请人帮忙。一大早，在房子前后空地上，支起一口大锅，锅底柴火熊熊。几个男人七手八脚把猪宰了，推进锅里沸水，捞起，搁上一扇门板上，两三个人拿起刮子利索的给泡得粉红的猪除毛，片刻之间，他们中一个操起一把牛耳尖刀，熟练的划开猪雪白的胸膛……大卸开来的猪肉，当地人一般是不舍得新鲜吃，或卖给别人，或自己留点，但多切成一条条做成腊肉，挂在厨房里或屋檐下，要吃新鲜就只能是杀猪时留下的猪内脏。但也是留给那几个宰猪的老乡受用，他们在溪水边或水井边把猪肠、肝肺之类的细细洗干净，在堂屋中间的空地上搁上一个旧锅，上面放上一个生铁三脚架，一个盛满清水的牛头大锅稳稳地坐在三脚架上，等水一开，就把洗好的猪内脏和一些碎肉全部倒进锅里，盖上锅盖，男主人就招呼那几个来帮忙的亲戚朋友或老乡团团围着牛头大锅席地而坐，每个人面前都摆好碗筷，一个小碟，装些酱油盐巴辣椒蒜茸之类佐料，当锅盖一掀开，好客的主人还会捧出家酿陈酒让大家痛饮。听他们说，吃猪肉最有滋味还是这个时刻，就像吃刚摘下的瓜果那样原汁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