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参加湘黔枝柳铁路的修建 （连载十一）

在修建枝柳铁路的初期，即1971年10月至1972年4月，因为后勤工作尚跟不上，我们营各个连各个班都是安排住进当地老百姓的家里。从团部到连队，平时都非常重视群众纪律的教育，《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天天都挂在团营连排班等各级领导的嘴巴上，落实到每个战士的行动上。每天收工，不管多累多困，大家都抢着给房东挑水，扫地，喂牲口……每个月难得一两天休息，连队都要求各班利用半天时间到深山里砍柴，一是解决连队炊事班的柴火问题，二是顺带也给房东打点柴草。深山树木参天，遮天蔽日，爬上半山腰，就好像走进原始森林，我们担心碰到什麽猛兽毒蛇之类，总是结队而行。到了一片开阔地，就叮叮当当的砍起来，砍刀都是连队发的，很锋利，我们根本不用爬树，齐腰高的树木很多很多，遍地都是倒下的杉木或柞木之类，有些合抱杉木只剩下树头和树尾，听说中间这段都是当地老百姓砍了造房子的。这里的房子除了屋瓦，其余都是用杉木做的。他们造一间房子不容易，要到罗城请木匠，一般是两个，另一个大概是副手。砍运杉木都是由全村人帮忙，一齐到山中砍下合规格的杉木，然后再合力运回来，工程很大，费力费时，一家一户干不了，必须全村出动，那里的百姓确实和睦如一家，什麽红白大事都是全村人的事，比如某一户人家死了亲人，那么这天全村人都停下各自手头活儿，一齐来帮忙。当地的风俗，人死了，要埋在村里对面的高山上，这种场面我们曾经看过，其他不想赘述，单说他们护送棺椁到山上的场面就颇壮观。好几天的丧事吹吹打打结束后，他们砍来两棵十多米长的毛竹，牢固地绑在这付棺材两边，然后由40多个男青壮年两头扛起，浩浩荡荡往山上前进，死者的亲人则跟在后面哭送，远远看着，场面确实震撼人心，动人肺腑。

话说回来，他们建房子也是这样，当两木匠把砍来的杉木修整好，长的长，短的短，凿孔，锯榫，就像做一件复杂的大立柜那样，不过这是一幢几十以至几百平方的吊脚楼，分分寸寸都要合榫，天衣无缝，当这两个木匠指挥全村人把一根根，一节节已经加工好的杉木料组合起来时，这一天肯定也是村里最热闹的时候。全村青壮年全部出动，用粗大的麻绳牵拉着一根根大木柱，大横梁，一根根对接起来，容不得半点差错，否则就要拉倒重来，有时甚至掉下砸伤人，咣咣的敲打榫头的巨响震动整个山谷。这样的场合，我们只是旁观，一点也插不下手，他们也不好意思麻烦我们。我一直弄不清楚，这么大的杉木，他们是怎样从深山里运出来的，难道又是发动全村人一根根抬下来的吗？或是一根根拖拉下来的？

我们到山里砍柴不难，难的就是运下来。当砍好一堆堆树枝，长约一米多，然后用藤条或竹片把这些树枝捆起来，这样还不行的，担起来松松垮垮，还没走到一半路，两捆树枝就松开掉下来了，还要继续添加进去，最后用刀背或石头把剩下的树枝一根一根敲进这两捆树枝中，直到再插不进去为止。扎好两捆柴枝，再找一根大小合肩的棉木做扁担。说到棉木，可谓这里一宝，我们刚到和睦村时，发现村里的农民一副重担，不论是挑柴担水等等，那根扁担压成弯弓，软绵绵韧得很，完全不用担心扁担会折断，这种弯似弓，韧如棉的扁担就是用当地山上一种树木做成的，他们称为“棉木”，确实名副其实。当地老百姓制作这样扁担也很讲究工艺，扁担中间宽约2寸，往两端收缩，呈流线体，光光滑滑，两端约一寸，呈三角形，这样挑东西时，绳子缠绕扁担两端时，就不会松脱出来，不论上山挑柴，或是下山担肥等，都可以放心行走。由于这种扁担的弹力好，所以挑起东西特别省力。我们到山里砍柴，用的是这种树木，虽然没有加工成扁担，但担在肩上仍觉得舒服，问题是山路我们走不惯，下山时，就是空着身子走路也很困难，何况还挑挑着两捆高过人头的柴枝呢，仗着我们年轻力壮，沿着山路，几乎拖着这两捆柴枝，慢慢往山下挪动，有一次，我跨过一条小溪时，脚一滑，差点摔倒，一块石头被我前脚踏得掀起来，突然发现石头地下有一条花纹鲜艳的土灰色的蛇蜷缩在下面，后脚就要踏上蛇身上，说时迟，那时快，我后脚一缩，身子一歪，倒在石头一边，蛇被惊醒，舒张开身体，足有一米多长，一扭一扭钻进草丛中。后来跟房东说起，他说你好幸运，这是当地一种剧毒蛇，叫“五步蛇”。有一次更幸运是，我担着两捆柴枝，来到一个坎头时，上下大约有一米多高，我先扔下两捆柴枝，然后往下一跳，站不稳，往后摔倒了，我双手往后面地上一撑，好像压着什麽东西，翻身一看，可乐啦，原来是五株大小不一的灵芝，漆黑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