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访上海社会科学院城市化发展研究中心主任郁鸿胜教授
本刊记者 王新玲
引言：广西北部湾的开发中，环境资源的保护应放在首位。
1992年，邓小平南巡讲话提出开发浦东的发展战略，党的十四大提出“以上海浦东开发开放为龙头，带动长江三角洲和整个长江流域地区经济的新飞跃”。从此，长三角以区域经济的概念成为中国总体发展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今天成为中国经济发展的重要增长极。2008年，国务院批准实施《广西北部湾经济区发展规划》，广西北部湾以有望成为中国经济第四增长极的态势，跟随珠三角、长三角和环渤海的脚步而来。
今天，广西北部湾的发展环境与16年前的长三角已有很大不同。长三角一路走来，辉煌与坎坷，无疑为刚起步的广西北部湾带来可借鉴的经验和教训。为此，本刊记者专访了上海社会科学院城市化发展研究中心主任郁鸿胜教授，郁教授是国家发改委长三角区域规划综合组成员，并担任北海市落实国务院关于广西北部湾发展规划指导意见课题组的执行组长。在过去的半年多时间里，他六次赴广西北部湾和北海调研。
今年1月，国务院批准实施《广西北部湾经济区发展规划》，标志着广西北部湾经济区开发开放上升为国家战略，您如何看广西北部湾所面临的这一历史机遇？
国务院批复这一规划是我国西部大开发的重要举措，广西北部湾的发展会对泛北合作起到重要作用。只有广西北部湾有了非常强大的经济实力和发展平台，才能和泛北区域进行合作对话。广西北部湾规划是要将南宁、钦州、防城港和北海这四座城市形成凝聚力，抢占广西北部湾发展的制高点，加强区域合作与协调发展，扩大对外辐射的张力。这四座城市目前是合作大于竞争的竞和关系，在今后很长一个时期，这个局面不会改变，这是我国开展泛北部湾区域合作的需要。北部湾区域的发展将是超常规发展，会远远超过我们现在所能想象到的发展前景。
泛北合作将广西北部湾的发展纳入了世界范围加以考量，您如何评价目前的泛北合作？
泛北部湾区域合作的目标，是要将原来作为战争湾的泛北部湾区域变成一个和平湾，发展成一个发展湾。在经济全球化和一体化发展的大背景中，这个区域有很多需要协调和合作的方面。区域合作一般都从要素合作开始，通过人流、物流、资金流、技术流和信息流等生产要素的流动，实现经济的共同发展。区域合作的高级阶段就是制度合作。目前，泛北合作具有在共同按照市场经济体系框架下的要素合作的基本特征，即在政府推动下，遵循市场机制开展区域合作。泛北各个国家和地区在泛珠三角范围内形成要素合作，是一个良好的机制合作开端。
长三角年5万亿的GDP总量，占中国经济的20%。长三角地区的合作与发展走过了怎样的历程？
与长三角相比，广西北部湾区域合作和泛北区域合作时间不太长，长三角地区的合作到目前已有16年。
长三角区域合作主要是指上海、浙江和江苏的三地合作。十多年前，长三角区域的经济发展速度非常快，主要因为政府搭台，企业唱戏，企业在合作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经过经济的高速运行，发展到一定阶段后，长三角区域就感到，由于地方政府的行政区划经济体制，长三角区域的生产关系就成为生产力发展的桎梏，一些制约或阻碍企业要素流动的地方保护主义、行政疆界对经济发展的制约作用显现，长三角区域要求从原来的要素合作转变至制度合作。因此，近几年，长三角地区的发展主要是从政府层面进行制度改革，给企业生产要素的合理流动以更大的运行空间。
长三角地区的合作与发展，对广西北部湾和泛北地区有哪些借鉴意义？
长三角区域从要素合作到制度合作的过程告诉我们，在重视要素合作的同时，就要逐步改善发展环境，加强制度合作。政府不仅要为企业搭台，更要不断加强自身的制度建设，在区域发展中对制度建设问题达成共识。
长三角目前的发展态势如何？目前看来有哪些教训需要北部湾加以借鉴？
长三角区域发展进入到了一个高速增长期，势态非常良好，经济总量规模非常大。但是，长三角区域发展也到了一个重要的战略转型期，面临着重大的产业结构调整。因此，有许多地方可以为广西北部湾区域发展作为借鉴。比如，环境保护。长三角区域的太湖流域的蓝藻暴发，很多河道海岸线受到污染，长三角区域大江、大湖、大河的保护刻不容缓。广西北部湾拥有辽阔的海域，环保容量很大，还拥有廉州湾、北海湾、铁山港等众多我国最具特色的海湾，广西北部湾的发展绝对不能走先发展、后治理的老路。广西北部湾的开发中，环境资源的保护应放在首位。
长三角面临的一个严重问题就是土地资源紧缺，发展空间受限。广西北部湾和北海有很多土地资源，这意味着很多的产业发展机会。在发展中要严禁滥用土地和滥开发，应着重发展科技含量高、土地集约型产业。要以先进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为主导方向。
长三角在经济运行过程中，由于制度建设滞后，区域合作中还碰到诸如劳动力流动、社会保障，以及一系列的社会问题。在广西北部湾区域合作初始，就应注重经济、社会、人口、资源、环保等的协调发展。
北部湾依托的腹地，经济状况不如长三角区域，这会在多大程度上限制它今后的发展？
长三角依托的腹地，主要是上海、浙江和江苏，经济总量比较大。广西北部湾和长三角相比，在腹地上有落差，也因为有落差，它的发展空间会很大。长三角结构调整中，需要腾笼换鸟，成本很高。两者在优势上也不相同。长三角的城市在制造业、高新技术产业上发展很快，北部湾的城市有后发优势，有非常好的环境，有生态和旅游资源，非常适宜人居。在改革过程中的许多沿海开放城市，有些起步早但发展不快，有些起步晚但发展很快。16年前的浦东抓住了机遇，北海等城市只要抓住这次机遇，就会有很大的发展。
对于今后的广西北部湾和泛北合作，您有哪些建议？
首先要进行基础设施一体化工程。这是实现区域合作的前提和必需条件。广西要通过铁路、公路与海运等的建设，形成通往其他国家的大交通。其次是产业，产业要形成互补，寻找错位竞争的发展方向。政府要给予一定的产业和贸易政策，加速区域经济一体化。第三，要掌握区域发展从极化发展到泛化发展的规律。从一个城市到一个区域的发展，只要地区给予一定的发展政策和空间，这些领域就会慢慢发展起来。不断深化后，会从经济领域扩展到文化等各个领域。这是区域经济发展的规律和趋势。
在您看来，目前广西北部湾发展中面临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世界经济发展具有很强的不平衡性。在泛北合作中，既有发达国家，也有发展中国家，在发展中具有不平衡性。如何在经济全球化和区域经济一体化中，准确地判断形势，掌握机遇，是对于广西北部湾发展的最大挑战。
不能做下一个珠三角
陈栋生口述 本刊记者整理
相比珠三角和长三角发展，您认为北部湾需要从中借鉴的是什么？
珠三角、长三角和环渤海是中国国民经济的三驾马车，据我计算，整个国家的工业经济增长，2/3来自这三驾马车。广东的发展其实就是珠三角的土地，香港老板的订单，加上川妹子的眼泪。由于人民币升值，国际需求萎缩等原因，现在珠三角地区转型的阵痛已经在劳动密集型行业表现出来，有技术问题，但绝不仅是技术问题，珠三角一开始就在国际产业链分工中选择了低端领域。如果我们在21世纪头三十年，在北部湾或者中西部地区，把珠三角和长三角的歌再唱一遍，再过三十年就又是一出悲剧。北部湾的发展一定要把珠三角、长三角的历史教训变成巨大的财富。
现在，广西的崛起主要靠外部因素的进入，千万吨炼油厂、千万吨钢铁厂都是中央企业投资，广西必须使外部因素内部化，如果这个问题不解决，就会出现很多奇怪的现象，譬如GDP和政府税收上升很快，但就业上升不快，居民福利改善和收入增长缓慢，在当地出现二元结构。不能实现和谐的发展是最不科学的发展，我们要重视这个问题。
陈栋生：中国区域经济学会会长，享受政府特殊津贴。
要降低企业的政府成本
樊纲口述 王新玲整理
您如何看政府在广西北部湾发展中应起到的作用，以及发展中的资金来源？
广西北部湾发展，重要的是改革体制，创造企业发展的环境和制度，政府真正做服务的事情，降低中小企业企业的政府成本，而不只是关注大企业，大企业已经不需要政府的更多关注。珠三角和长三角发展得快，很大的原因是当地政府在发展初期真的在为小个体户们服务，这些小企业在五年十年之后成长为大企业，数以千万计的大企业。现在珠三角许多企业转移到越南而不是北部湾，其实广西的劳动力成本并不比越南高多少，其中原因需要我们思考。
金融方面，北部湾银行应该在多元化的产权机制上以民营银行的方式来运行，而不是官办或国有银行，政府和国有企业可以参与，但应该是一个市场化的机制。银行对企业来说主要是提供流动资金和短期融资，北部湾发展更重要的是直接融资，股票市场是最后的选择，企业应更多依靠创投基金、私募基金和战略投资基金等，这些产业基金是企业长期发展所需要的资金来源，中小企业需要可以和他们共担风险的投资者参与他们的发展。
樊纲：中国国民经济研究所所长，中国人民银行货币政策委员会专家委员，中国综合开发院院长。
